信報社評

2009年6月5日
社評
燭光淚光悼念 思茲念茲民主

六四二十周年燭光晚會，參加人數破了歷年紀錄；主辦單位說有十五萬，後來「修正」為二十萬，警方則循例向下調整，說有六萬多人。確實的人數不容易點算，但人頭湧湧、坐滿了整個維園，破紀錄是毋須懷疑的了。出席人數的意義，其實不在多與少，而是在二十年之後，香港人的堅持和毅力始終如一，沒有被時間沖淡，中共也許以為隨着時間消逝，人的記憶會慢慢淡忘，但結果並非如此。如果六四未獲平反，未來逢五逢十的悼念，相信仍然會燭光如海，人群如潮。

激情過後，是時候為六四二十周年香港人的反應作一個評估。

經過二十年之後，香港已經成為全球唯一一個每年都會舉辦大型悼念六四的地方；台灣人口雖然比香港多，但多年來「去中國化」的教育和社會氣氛，令台灣民眾對這宗在「中國發生的鎮壓慘劇」觸動不深，悼念活動一般在一千人以下，難跟香港相比。澳門地小人少，加上中國的影響力無孔不入，即使有悼念活動，規模也跟香港差一大截。香港成了悼念中心，自然凝聚了各方外國媒體、政治組織，以至當年參與廣場示威的學運領袖，看在北京眼中，這是香港始終擺脫不了顛覆基地、反華勢力活動大本營的標誌；在一國二制之下，北京當然無法直接出手干預，但對香港的疑慮和戒心肯定揮之不去。回歸之後，中央領導人和行政長官都曾經苦口婆心勸香港人把六四淡忘，或不要高調悼念，但港人視之為耳邊風，今年二十周年的盛況，更令北京相信要香港人改變對六四的態度是不切實際的！

六四燭光晚會的出席人數，是稍後七一遊行參加者多寡的「領先指標」，六四人多，七一少不到那裏，縱使特區政府致力推出各項紓困措施、推遲各項敏感和具爭議的立法，務求避免刺激民情，減少七一上街的「藉口」；但是，從昨天出席燭光晚會的人數破歷屆紀錄，今年七一上街人數規模也絕不會少，特別是行政長官在立法會答問大會上有關六四的回應，以及他指自己的看法可以代表香港人之說都是泛民陣營號召群眾的最佳動員令，而特首在六四問題上作出如此刺激民情的言論，自然也會成為七一遊行的最佳「聲討」對象。以一言喪邦形容行政長官的失言也許太過誇張，但他有關六四的說法已經抵銷了政府過去一段時間安撫民怨的努力，應是距離事實不遠的觀察。

對六四悼念堅持不懈，除了有不滿政府武力鎮壓的憤慨，也有港人對追求自由民主的企盼；要求平反六四，針對的是北京政府，但要求民主，矛頭指向除了中央，也包括特區政府。八九六四之後，時任港督的衞奕信推出挽回港人信心的措施，大型基建、居英權計劃以外，港英政府還加快了民主步伐，在北京看來，這是英國人民主拒共的陰謀，實際上是想假借「還政於民」，建立一個反對中國的政治實體；〈林行止專欄〉昨天評析六四對香港的負面影響，指出香港的民主步伐「因發生了六四而扭曲」，是一針見血的觀察。

對香港人來說，這是相當無奈的現實，因為導致六四鎮壓慘劇的根源，就是國家沒有走上民主自由之路，既然港人無法直接推動國內的民主，那麼在香港實踐落實《基本法》賦予香港人的權利，踏出民主選舉第一步，應該是合理合法的訴求。但在北京看來，香港人的六四情意結一日未解，推行民主只會令香港政局更易失控，試想在民情洶湧之下，民選的行政長官及他屬下的司局長可以對六四採取迴避態度嗎？今年的六四悼念，必會激化七一遊行，也同時會增強港人對民主普選的訴求呼聲，並反映在稍後進行的政改諮詢過程之中。面對這種連鎖反應，北京對香港的民主發展只會滋生更大的恐懼和戒備，在這種情況下，香港的民主前景絕對不容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