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多夫騙局

金融顧問慨嘆未阻騙案 「我不是英雄」
促查馬多夫騙局 8年鍥而不捨無果

2009年1月12日

【明報專訊】設局騙去投資者高達500億美元的美國名經紀馬多夫，本港時間今天深夜便會得悉是否要收監候審。馬多夫騙局曝光剛滿一個月，不少人質疑為何這樣離譜的騙局，運作經年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其實早在2000年，一名金融投資顧問便對馬多夫起疑，8年來鍥而不捨提醒證交會，直至去年4月仍在給證交會寄資料，希望搗破騙局，但一直無人理會，最終還得靠一場金融海嘯令馬多夫原形畢露，自招罪狀。

這位金融投資顧問，名為馬科普洛斯(Harry Markopolos)。事件曝光後，他被封為英雄﹕書商要找他出書、荷李活製片更想把他的故事拍成電影。但他並不認為自己是英雄，更極力避開大眾注目。他說﹕「為何別人認為我會很自豪？人家認為我是英雄，但我阻止不了他，是馬多夫自己罷手了。」

上司盼效法促研究 揭露「一定是騙局」

他最初為了在工作上應付上司，才開始對馬多夫(Bernard Madoff)感興趣，但後來卻不能自拔。他坦言初是為證交會的獎金，但最後卻純粹要戳破投資界神話。

馬多夫基金無論市場好壞，回報都能保持雙位數，在投資界儼如神話，其他投資公司都盼望破解馬多夫「魔術」。波士頓Rampart投資管理公司是其一。公司高層2000年覑馬科普洛斯破解魔術，希望能解構馬多夫的策略，看看能否照辦煮碗。

馬科普洛斯根據馬多夫買賣期權及股票的資料運算，但無論怎計算，總無法得出馬多夫所聲稱的回報，加上馬多夫神秘兮兮，絕口不向客戶披露資料，更令他起疑；最可疑的是，為何馬多夫不像一般財務管理人般，向客戶收管理費？

證交會波士頓辦公室不受理

馬科普洛斯認定只有兩個可能性，要麼便是他違規「行頭盤」(即在接到客戶指示前私下用客戶戶口進行買賣)，要麼他只是搞龐茲層壓騙局。他當時曾跟同事說﹕ 「完全不合理！那只能是龐茲騙局！」他把結論告訴上司，但因為馬多夫聲譽太高，上司認定只是他計錯數，於是他便向波士頓首屈一指的金融數學家請教，數學家花數小時細看其數據，最後同意，馬多夫所使用的投資策略，不可能得出其所聲稱的回報。

馬科普洛斯同年將結果告訴證交會波士頓辦公室，希望當局調查，但一拖便是一年。01年他再向該辦公室寄文件，今次他附上3頁文件，稱馬多夫的騙局已愈來愈大，馬多夫管理的資產高達120億美元，希望說服當局行動。證交會波士頓辦公室的Edward Manion雖認同馬科普洛斯，卻指由於馬多夫公司設在紐約，所以要證交會紐約辦公室去查。這令馬科普洛斯擔心，因為他聽說證交會波士頓及紐約辦公室之間的關係向來不好。

他04年離開Rampart，開設一間專查詐騙的公司。他跟舊同事仍保持聯絡，經常談論馬多夫，有舊同事鼓勵他不要放棄，「我們希望釘死馬多夫。」

證交會波士頓辦公室一名職員05年再致電馬科普洛斯，稱他們再調查馬多夫，叫他聯絡證交會紐約辦公室主管。馬科普洛斯遂寄交了21頁報告，指出29個警號，包括用數學證明馬多夫的投資策略不可能做到，又質疑馬多夫為何如此神秘。他道﹕「若我運作全球最大的對畄基金，回報又那麼好，我一定會極力宣傳，並爭取出現在所有業界排名上。看看有哪家互惠基金不會吹噓旗下基金的規模，然後問問自己，為何全球最大對畄基金的經紀會如此神秘，神秘得不讓客戶知道是他在管理他們的錢？還是馬多夫不想證交會及金融服務管理局知悉他的存在？」

「我孤軍作戰失敗 代價是500億」

他以為這份報告足以拉馬多夫下馬。證交會紐約辦公室06年向馬多夫展開調查，證交會先查馬多夫有否「行頭盤」，但找不到證據；至於馬多夫是否運作龐茲騙局，證交會當時聲稱，發現馬多夫管理的資產，跟投資公司投資馬多夫基金的資料「♣合」，似乎沒出問題，但發現馬多夫對如何管理客戶財產上「誤導調查員」，又隱瞞若干客戶資料，而且馬多夫的公司亦沒有登記。但證交會最後的決定，卻是「馬多夫的違規並不嚴重」，決定終止調查，只覑馬多夫公司登記了事，公眾亦沒得知這些違規，白白錯過搗破騙局的機會。

馬科普洛斯形容，他只是一個「喊『狼來了』的孩子」。他最近說﹕「我只是孤軍作戰，我失敗了，失敗的代價是 500億美元。我不夠聰明跟證交會周旋，我不能叫傳媒聽我說，我亦找不到其他途徑。」他的這番話，一語道破還有哪些人應對這場驚天騙局負責任。現時已有愈來愈多人懷疑，有證交會官員跟馬多夫串謀勾結，作為馬多夫侄女婿的證交會前檢察官斯旺森(Eric Swanson)，便是調查焦點之一。

馬多夫騙案 系列之一


馬多夫捉心理如邪教教主
2009-01-13

【明報專訊】馬多夫騙局最初只不過是美國猶太人上流社會口耳相傳的「發達機會」，是怎樣演變成全球化騙局的？關鍵是馬多夫巧妙捕捉人們愛埋堆的心態，先招攬一批忠實信徒，幫他豎立「賺錢教主」的地位，成功令基金管理人趨之若鶩，跟馬多夫合作。就是憑着這些偏佈歐洲金融中心、能操多國語言的衣冠楚楚「營業代表」，馬多夫的騙局愈滾愈大，成為史上最大的龐茲騙局。馬多夫的工於心計，其實就像一個邪教教主。

馬多夫1960年成立一家小型證券行起家，他最早倡導證券交易電子化，這遠見令他在華爾街冒起。1989年，財經雜誌將他與垃圾債券大王米爾肯以及索羅斯並列，稱為華爾街最高薪的人，翌年更成為納斯達克非執行主席。跟其他華爾街大亨不同，他為人低調，但在紐約猶太慈善社區，他卻是個響噹噹的名字。他「樂善好施」，加入很多地區慈善機構的董事局，令他贏得很多地方慈善機構的信任，成了他們的首選基金經理。

染指慈善事業 建構人際網絡


紐約社區信託基金發言人赫維茲憶述，1994年長島一對夫婦曾表示要捐2000萬美元，但點名要求給馬多夫打理。基金會向馬多夫查詢詳情，但由於馬多夫絕口不肯透露任何資料，該基金最後打退堂鼓。不過很多慈善機構卻對馬多夫深信不疑。這些機構見投資回報理想，便把愈來愈多的資金交給馬多夫打理。

深明愈搞「圍內」 外人愈想加入


馬多夫利用慈善事業，來建構人際網絡，在猶太社區挖得更深更廣，令其騙局得以愈滾愈大。事實上，馬多夫顯然是個「心理專家」，深懂自抬身價和捉心理之道，明白愈搞「圍內」，外人就愈想加入，希望分杯羹賺錢。馬多夫不輕易讓外人加入他的投資圈子，更絕口不透露投資策略。若投資者多問一句，便會給馬多夫攆走。猶太上流社會中，便流傳着一句仿如身分象徵的暗語﹕「我認識伯尼（馬多夫），可以讓你加入。」正是這種神秘但又別具身分象徵優越感的形象，令大批富有人家自願上釣。

中介人有臉子 朋友主動助找客


能夠做馬多夫的中介人，更是身分象徵。在高爾夫球場上，一名會計師或會向波友說﹕「我可以介紹，你想的話就告訴我吧。」愈來愈多朋友主動代馬多夫找尋新客戶，生意通常都是在餐廳、俱樂部、高爾夫球會、慈善活動中洽談找來的。紐約的棕櫚扒房是馬多夫常常宴客的地方，棕櫚灘高爾夫球會是另一熱門地點。他80年代起便在那兒打球，招攬波友投資。認識他的律師賴斯曼稱，馬多夫夫婦在俱樂部聲名甚高，令很多人都想結識他，「最重要的是，人們相信他真的可以幫他們賺到錢。」

隨着騙局愈來愈成功，到了90年代中，馬多夫已經不用再在高爾夫球會開拓客源。一些財金界德高望重的猶太人，開始向馬多夫獻殷勤，憑着他們的關係，馬多夫的網絡得以進一步伸展，延伸至華爾街以至全美國地區。在這個擴張過程中，華爾街大亨默金（Jacob Ezra Merkin）扮演了關鍵角色。默金出身自顯赫的猶太世家，甚得猶太人信任。由於他本身亦在多個猶太人機構擔任董事，很多機構亦把財產交給他管理。這些機構卻不知道，他轉手便把管理的錢財交給馬多夫。

猶太大亨上釣 騙局拓向華爾街全美


如果說美國的猶太人社群是馬多夫的發射台，那麼對冲基金Fairfield Greenwich Group（FGG）的富裕投資者便有如火箭推進器，把馬多夫騙局打進國際市場。FGG的諾爾（Walt Noel）1989年併購一家小型證券行，該行其中一名合伙人是塔克（Jeffrey Tucker），塔克曾在證交會的監管部門任職8年，深獲諾爾器重。正是塔克把馬多夫介紹給諾爾，自90年代初，FGG便開始跟馬多夫合作。FGG基金過去15年只有13個月錄得虧損，成功吸引投資者。FGG外國客戶佔95％，其中68％來自歐洲，6％來自亞洲，4％來自中東。諾爾3名女婿都在歐洲社會有頭有面，人脈甚廣。他們成功為FGG吸納大量資金，變相幫馬多夫的騙局「走向國際」。

馬多夫通過不同基金渠道，神不知鬼不覺匯聚大筆錢財。其中一個渠道便是奧地利一家小型銀行Medici，該銀行04年起成立了兩個基金，在紐約、維也納、蘇黎世及直布羅陀的公司招攬投資者，將錢交給馬多夫「投資」。瑞士的基金經理更會親自拜訪馬多夫，但馬多夫仍然不輕易讓別人參加他的圈子。該名銀行家憶述﹕「那是一貫的言辭﹕『不可能加入，但如果你是好人的話，我們可以給你一點。』他令圈子看起來好像難以加入。」

FGG基金成推進器 騙局進軍國際


FGG 更為馬多夫開拓中東財源，全球數一數二的主權基金阿布扎比投資局便在05年將4億美元，通過FGG的基金，交托馬多夫。FGG在04年更放眼亞洲市場，為馬多夫在新加坡、台灣、韓國招收客戶。FGG的塔克07年還親自跑到中國及泰國，希望招攬當地投資者，可幸並不成功，令中國並沒因此損手。大半年後，金融海嘯便爆發，結果馬多夫不少長期客戶都因為手頭緊，紛紛要贖回。馬多夫盡最後努力，在11月設法籌借70億美元來應付，但並不成功。12月10日，他終於要向兒子承認，他的投資妙法只是龐茲騙局。

馬多夫騙局 系列之二．完